《王维诗选》

@鹤留行是生命中发生过最好的事❤️

【元白】我回头见你回头

大家立冬愉快~我终于又写文了,写了很想写的一个梗


-“说好不为儿女态,我回头见你回头。”

——殊同《西站送客》

元稹手持一杯酒,几次欲饮,对面的白居易就看着他拿起又放下,搁置又抬手。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一饮而尽,像是纷杂心事入饮喉头。

白居易接过他的空酒杯,为他再续一回。

斜月沉沉,两人之间有一瞬的沉默。

元稹只是突然觉得悲哀,譬如半生的艰苦和宦海沉浮,譬如无法预料的暗箭明枪猝不及防地袭来,譬如时过境迁,一霎时就沧海桑田。窗外看不见月色,屋内是不见喜色的饯别。想来他三番几次地卷入政治斗争,一生诗名闻世,到头来,还是成了这离别宴上的失意人。

……还有那些长久的离别与短暂的相逢。

几番离愁,世事参透都入酒。元稹抬眼看对面凝神倒酒仿佛别无他想的白居易,心里的复杂滋味如春草般迅速增长,多少年了,自相识始,孤立无援的境地时,总能一回身看见那人在身后,是上书声援也好,是背后寄来银钱默默关心也好……更遑论这回元稹从未想过他会放着好好的中书舍人不当,来到这里。

“自请外放?”元稹至今还能回想起看到白居易、听到他这四个字时的心里翻涌起的惊涛骇浪。

如果可以,他愿意以任何其他的千万种方式与乐天重遇,而非在这种自己狼狈非常的情况下相见。

云破月来,分了一缕流光到宴厅里,恰巧染亮了白居易一截衣袖。元稹就看着乐天低着头,认真庄重地把酒满上。所幸还有眼前人,总能给予他最大的温柔力量。

再次相见时元稹就看着那人云淡风轻地道:“如何?虽然官降得比你矮一些了,但你我辖地毗邻,也值得为此庆贺一番了。”

他不敢想象在这轻飘飘的一句后有怎样的抉择重量。甚至差点被乐天带入所描绘的情境里了:是思念对方时同登高楼望同一轮明月,高楼独照月,流光相皎洁。是春时临江,携酒看花,两岸春色相同,江南江北伴君归。是诗酒隔着一江水来和,共览杭越风光……

“可是到底还是分离的。”元稹接过白居易递来的酒,闷一口苦水,低沉道,“就算离得近又能改变什么呢。”

白居易笑着摇摇头,握住元稹一只手轻轻安抚着,另一只手随意地接着续他的酒,力度过大溢出少许也没在意,好像这样就能冲刷走元稹心中的块垒郁结。

“你看——我在浙西,你往浙东去,不过一水之隔,到底我们还是共饮一江水的啊。”

他放开元稹的手,对他举杯致意:“今夜就当为了我一醉方休吧。”

元稹依他,眼前却一片模糊,不知是水汽弥漫,还是醉意朦胧,又或者,只是眼前人天上月过于温柔。

只恐月落潮平是去时,两人一杯一杯复一杯,却都只字不提离别,心里同时祈求夜再长一些,天亮得慢一点。

“就不要让玲珑来唱我的诗了吧,毕竟我的诗大部分都是……”元稹终究还是郁郁提起,说到不忍处把“与你相别”生生咽回去。

白居易低声劝慰,面上不见情绪波动,至始至终他都做着安慰的那一方,脸上带着淡淡的、与元稹截然相反的清浅笑意。约莫是不想将离歌入管弦,致使气氛太过于悲伤。

却只在准备起身送客时漏了一声叹息。

元稹要上船了,黎明天暗,蔓延着无限的水汽与风声。

其实他们的一生里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的离别,却在时间的一次一次推移中越来越害怕每一次相离,相聚的时间太短,此后又是不知多久的分别,下一次见面是何年何月。

没了送别的歌声,想说的话也都说尽了,白居易扬起笑,指着烟水茫茫的彼岸:“等你回去,岸的那边一望,说不定,那时的我正站在此处想你。”

所以就到此吧,休再道离别的伤怀——

白居易转过身去,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。他甚至克制着自己不要再回头,就怕翻风的清晨,回首哪怕再多贪一眼,又徒添多少慨叹,又有多少不舍。

江岸凄冷的大风里,距离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拉远。但有些情感并非那么容易被压制,白居易还是忍不住再一转头……

正接住了元稹看来的眼神。

对上彼此的目光,两人依稀能看见对方眼里无奈笑意。

好像时空在那刻霎时静止,感受不到了别的任何存在,唯有两人注视着彼此,再难将眼神分给其余半分。

话说得再得理再好听,劝慰再明白,都敌不过心里那突然迸发的情感,都敌不过对方望来时的那一瞬间。

烛下樽前一分手,舟中岸上两回头。

等我回虚白堂大梦一场,白居易看着江上的船帆渐渐远去,却仍收不回视线。他模模糊糊地想,想这之后补眠,合眼先应到越州。

先应与微之……再相逢。

Fin.

后记:“烛下樽前一分手,舟中岸上两回头。归来虚白堂中梦,合眼先应到越州。”

白居易《答微之上船后留别》

我真的好喜欢杭越和诗啊!!!!真实哭泣,当时诗词打卡看到那句“说好不为儿女态,我回头见你回头”时第一反应这不就是“舟中岸上两回头”吗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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